春天来临,万物萌发,草长莺飞。

但在一片新绿的季节里也有一个风险:一场忽如其来的沙尘会给中国大半个北方涂抹上一层土黄色。

随着近年来环境治理的成效逐渐显现,和十年前相比现在沙尘暴的频率减少了很多,至少北京不会再不时被拖进幽黄的“北宋”画风。但就像之前日韩曾把抱怨过扬尘的源头来自中国一样,现在不时出现的沙尘有些来自北方的邻国,它们讲述着一个脆弱的生态系统和一个超级矿山崛起的故事。

超级铜矿的开发和一个国家的风沙

今日,分析师孔令龙为您带来——超级铜矿的开发和一个国家的风沙(上)。

一提到蒙古国,人们很容易想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绿色草原,可打开卫星地图就会发现,那个国家有超过四分之一由黄色的戈壁沙漠覆盖。地图上能展现的只是冰山一角,由于降水量少,草原生态脆弱,蒙古国超过四分之三的土地已遭受不同程度荒漠化,而且荒漠化仍以较快的速度向草原地带蔓延。

草原在退化,气候在恶化,让蒙古国传统的畜牧业频频遭到打击。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寒冬里一场白灾过后,可能会有半数羊群冻毙。既然地面上的财富靠不住,蒙古国转向寻求地面下的财富:矿业。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标准,蒙古国是全球29个资源丰富的发展中国家之一。蒙古国地下有着丰富的资源,有铜、煤、铁、金、铀、锌等矿藏。让矿业和畜牧业作为两大支柱产业两条腿走路,是蒙古国经济的设想。毕竟这条道路有国家走通过,澳大利亚就被称为“骑在羊背上的国家”和“坐在矿车上的国家”。

蒙古国打造“东亚版澳大利亚”的计划有个好听的名字:“矿业兴国”战略。蒙古国在1994年底制定了新《矿业法》,并在1997年和2006年先后两次对该国的《矿产法》进行修订,旨在吸引更多海外投资,在这种背景下,一个属于铜的超级矿山诞生了。

NO.1绿色的草原,绿色的铜

蒙古国南戈壁省汗包格德县是片被戈壁沙漠包围的地方,那里偶有冒头的绿色也并非植被,而是岩石。那一地区被称为奥尤陶勒盖,在蒙语里奥尤是绿松石的意思,陶勒盖则是山。虽然这个名字古老相传,但直到最近20年,人们才发现绿松石山其实是一座宝山。

在自然界里,铜被氧化后会呈现出绿色。在12世纪的成吉思汗时期,相传蒙古人就曾用在那里露头的岩石冶炼成铜。20世纪50年代,蒙古国地质学家一直怀疑该地区有丰富的矿产,但在苏联专家的协助下也只是大概估算了蒙古国戈壁沙漠中的金铜矿资源储藏量,并没有形成开发。

当时蒙古国在苏联的帮助下并没有将目光投在奥尤陶勒盖,而是重点开发了乌兰巴托东北300多公里的额尔登特铜矿。额尔登特铜矿很快成为蒙古国最主要的铜、钼矿生产区,也是蒙古国主要的硬通货收入来源。据说其战略地位过于重要,过去蒙古国在地图上故意将铜矿的位置标错。而由于该矿的开采,额尔登特逐渐成为仅次于首都乌兰巴托的蒙古国第二大城市——拥有将近9万的人口。

值得一提的是,几乎同一时期崛起的蒙古国第三大城市达尔汗也和矿业开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20世纪60年代初,蒙古国在达尔汗地区发现了丰富的煤炭资源,蒙古国随即在那里建立了达尔汗市。达尔汗虽然不产铜,但却提供铜矿开发不可或缺的燃料和能源。达尔汗市的沙尔河煤矿是蒙古国的主要煤田,随着煤田的开采,蒙古国在达尔汗建立了火电厂,以及其他工业,这里的人口开始增多,现在拥有人口约8.3万。

苏东剧变让蒙古国不再是苏联的禁脔,西方矿业公司的触角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伸入蒙古国。1996年,由美国著名勘查地质学家D.考克斯与蒙古国地质学家D.格拉姆贾夫领导的勘探组前往南戈壁地区他们这一行是有备而来,因为格拉姆贾夫曾于1983年在这一地区发现过铜矿化点。在那附近联合勘探组登上了一座硅化明显的小山,那座小山直径150米,高60多米,由强烈硅化火山岩组成,小山附近可见古人类采矿留下的圆形坑洞及含铜矿渣,未发现现代勘查的痕迹,表明这片区域还未经勘探。有调查人员将这座小山命名为奥尤陶勒盖,这表明其符合人们心目中斑岩型铜矿勘探标准。

但把调查性勘探扩大需要为更大规模的商业性勘探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虽然奥尤陶勒盖丰富的资源已经从地底露出了一角,但1998年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导致国际市场铜价低迷,让矿业公司缺乏进一步扩大生产的动力,同时大幅消减勘探费用。

直到世纪之交时,位于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以南550公里处的奥尤陶勒盖才真正被揭开面纱。这是大宗商品“超级周期”的开端。在不断上涨的矿产价格的刺激下,勘探人员深入地球的每个角落,去寻找埋藏在地底的希望。总部位于加拿大的艾芬豪矿业2001年在南戈壁省汗包格德县发现了有开采价值的铜矿。在随后的两年里,勘探范围不断扩大,到2003年奥尤陶勒盖矿场共有18台勘探钻机,雇用了超过200名员工,当时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采矿勘探项目”。

勘探的投入没有白费,奥尤陶勒盖的储量被不断调高,其铜矿带面积相当于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市区的范围,该矿蕴藏的金矿带略小于此,初步探明铜储量为3110万吨、黄金储量为1328吨、白银储量为7600吨。这足以使其成为全球最大的金铜矿之一。

好消息还不止这些,当时认为奥尤陶勒盖矿会成为有史以来在蒙古国建造的最大的工业企业;其开发后会占蒙古国经济产值的比重将达三分之一;附近的哈马戈泰也是正在勘探中的世界级矿床……对于300万人口的蒙古国来说,奥尤陶勒盖这样的超级矿山很容易成为“全村的希望”。

NO.2矿石与风沙并行

坐拥金山铜山,但蒙古国却缺乏矿山开发必要的资金和技术。不过全球第二大矿业集团力拓很快就找上门商量合作,两家一拍即合,决定合资开发矿场,蒙古国政府拥有34%的股份,其余的由加拿大绿松石山资源公司持有,而力拓拥有后者51%的股份。在资金、技术和人力到位后,奥尤陶勒盖项目迅速,矿山于2010年开始建设,并于2013年7月9日交付了第一批铜。

在缺少必要基础设施的戈壁上让一座现代化的矿山拔地而起并不容易,尤其像是奥尤陶勒盖这样的超级矿山,其面积相当于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市区大小,该铜矿80%的价值都在地下深处,要想开发就需要在1300多米的深度使用地下采矿技术。这对资金、技术和环境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奥尤陶勒盖的开发过程反映了蒙古国对于变富的急切心态、力拓对于赶上“超级周期”的时不我待,以及为了快速投产在其他方面的疏漏,比如对环境的影响。

在奥尤陶勒盖产出第一批铜矿石时,力拓在矿山开发上的花费就超过60亿美元,这笔钱即使对矿业巨头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因此需要更多的外部融资。为了让奥尤陶勒盖的地下矿场达到满负荷生产能力,以补充露天矿场,该矿山需要与世界银行、欧洲复兴开发银行和数家私人机构进行谈判,以求得到45亿美元债务融资。但在谈判中,奥尤陶勒盖环评不严格的劣势开始显现出来。

在2013年2月与世界银行接洽时,奥尤陶勒盖矿山遭到了质疑。当时发布的立场文件显示,在对奥尤陶勒盖项目的环境和社会影响评估(ESIA)的审查中,以美国为代表的成员存在诸多疑虑。首先,他们认为ESIA在至关重要的信息披露方面存在差距,尤其是缺乏与奥尤陶勒盖项目的运营阶段和矿山关闭有关的信息。其次,ESIA并未对相关设施和累积产生的环境影响进行足够详细的分析。该政策声明指出,环境影响评估目前仅专注于奥尤陶勒盖项目的建设,而不是其潜在的运营,仅“轻描淡写”地涵盖了这方面的内容。

环保非营利组织“绿色倡议”认为,蒙古国的采矿业已使水资源过度开采。奥尤陶勒盖位于蒙古国最干旱的地区,年降水量不超过50毫米。矿区每月耗水超过300万吨,尽管矿业公司声称其使用的是被密封在蓄水层中的含盐“化石水”,但实际上许多人并未使用。蒙古国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驻蒙古国副代表托马斯·埃里克森称,使用“化石水”需要进行深层钻探和大量投资。奥尤陶勒盖并没有不使用化石水,而是使用珍贵的地下水,对动物和人共享的水储备造成了污染。

矿业开发大量抽取地下水造成当地水源枯竭,其影响是深远的。据估计,奥尤陶勒盖未来二十年由开矿带来的用水需求将增加两倍。牧民担心正在奥尤陶勒盖耗尽该地区的供水。著名学术期刊《科学》杂志发表了一篇多国学者合作的论文称,蒙古国高原已陷入热浪和干旱的危险循环中:土壤干燥加速了当地的高温,而高温又加重了土壤水分的下降。当前蒙古国的乌兰湖和奥罗格湖已经接近干涸,一些河流虽然还存在,但是活力已经大大减小,例如位于蒙古国中央省的湖泊和它的年平均流量与20世纪70年代相比,减少了30%以上。当该地区“朝着更热、更干燥的未来发展”,这会触发“不可逆转的反馈回路”,从而越过不可逆转的转折点,发生永久性的重塑,彻底变成干旱贫瘠的荒原。

全球平均气温在20世纪上升了0.86°C,但蒙古国的平均气温在过去80年中上升了2.25°С。草原的生态本来就脆弱,大规模的采矿,意味着草原的永久消失。有些项目通过公路运输到口岸,也会对途经地草原环境造成很大毁坏,对尾矿的处理不当,也让环境承担更大的压力,存在从矿山,尾矿存储设施以及地面上存储的未覆盖到废渣排出酸性岩的风险。

矿业开发带来的种种隐患,使蒙古国的环境问题日趋严重。当地非政府组织达尔汗一再呼吁重新审视铜矿开发对蒙古生态带来的影响,并对与力拓签署的矿业协议以及参与谈判的蒙古国官员的权威提出了质疑。

超级矿山在带来了更多铜锭的同时,也带来更大的风沙。随着更多的矿业开发,源自蒙古国的沙尘也会越来越多,而且和铜不一样的是,风沙在跨界时不用排队清关,也不用缴税。

铜 铜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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